九皇子折扇敲击栏杆的节奏明显快了半拍。

    “十六弟这双眼睛,倒是越发像德妃娘娘了。”六皇子突然开口,玉扳指在指节间转出幽光,“听闻西域有种药水,能把黑檀木漂成雪松白。”

    姜辰的拇指无意识摩挲腰间佩剑,剑鞘上镶嵌的龟兹月光石突然泛起微芒。三日前他刚用这柄剑斩落龟兹大祭司的青铜面具,那张布满咒文的脸与眼前六皇子的面容诡异地重叠。

    “六哥说笑了。”他忽然从袖中抖出一卷羊皮,“倒是前日偶得此物,正要请教。”羊皮展开时带起细微风声,九皇子折扇上的墨梅突然洇开一团墨迹。

    月光下,羊皮上赫然绘着北羌王庭秘道图,某处朱砂标记旁写着“何子瑜”三个小字。

    六皇子的玉扳指突然卡在指节。

    “听说这位何军师最爱南楚云雾茶。”姜辰指尖轻点舆图某处,“巧的是,上月南楚进贡的三车新茶,倒有半数进了六哥府上。”

    宫墙外突然传来金吾卫换岗的梆子声,惊起寒鸦掠过琉璃瓦。九皇子折扇\"唰\"地展开,扇面《春江花月夜》的\"月\"字恰好遮住他抽搐的嘴角:“十六弟这番胡言,莫不是西域风沙迷了眼?”

    “九哥这犀角带钩倒是别致。”姜辰突然逼近半步,“若我没记错,这般双头蟒纹应是东齐死士的标识。”他说话时,袖中滑落的断指梅花镖正巧映出带钩内侧的铭文——那分明是东齐文字书写的\"影\"字。

    六皇子突然轻笑出声,笑声在宫廊间撞出层层回音:“十六弟可知,父皇最忌皇子私通外邦?\"他说话时,腰间香囊突然泄出一缕异香,正是三日前德妃宫中失窃的龙涎香。

    姜辰的瞳孔骤然收缩。那日他亲眼看见典章从十三公主的妆奁中取出此香,香灰里还混着未燃尽的龟兹迷魂草。

    \"六哥这香...\"他故意拉长尾音,看着对方额角渗出冷汗,\"倒是与三姐出嫁时带的‘长相思’有几分相似。“话音未落,远处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,紧接着是宫女惊恐的尖叫:”有刺客!\"

    宫灯在风中摇晃,将三人的影子撕扯成张牙舞爪的怪物。姜辰耳尖微动,辨出那尖叫来自德妃寝宫方向。他忽然想起两个时辰前,典章曾说在冷宫墙根发现带血的僧鞋。

    \"看来今夜不太平。“九皇子折扇收拢时带起劲风,”十六弟不如...\"

    话音未落,姜辰突然纵身跃上宫墙。月光为他镀上银边,腰间狼头酒樽与佩剑相撞,发出北羌祭祀特有的嗡鸣。这个酒樽是那日他生擒北羌三公主时所得,樽底刻着大梁官印都未磨灭的穆字。

    \"两位兄长可知,\"他的声音裹着西域夜风的凛冽,\"龟兹地宫最深处藏着什么?\"说话间,一枚青铜钥匙从指间垂落,钥匙纹路正与六皇子玉扳指内侧的凹槽吻合。

    宫墙下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,金吾卫的火把照亮半边天际。姜辰在跃下宫墙的刹那,听见九皇子折扇骨节断裂的脆响——那声音,与三日前假皇子天牢自尽时咬碎毒囊的动静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宫墙上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姜辰落地时惊起几只夜鸦。他贴着朱红宫墙疾行,腰间狼头酒樽随着步伐发出细碎声响,这樽底镌刻的穆字像团火烙在心头——三日前龟兹地宫开启时,那具戴着穆氏家徽的骸骨正对着大梁疆域图跪拜。

    冷宫方向飘来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
    \"殿下!\"

    典章从梧桐树影中闪出,玄铁面具上沾着新鲜血迹。这个哑巴侍卫举起三根手指——他们在西域约定的暗号,代表发现三处异常。

    姜辰的拇指在剑柄浮雕的狼头上摩挲:\"先说最要紧的。\"

    典章突然撕开衣襟,苍白的胸膛上赫然纹着半幅星图。姜辰瞳孔骤缩,这图案与那日从龟兹大祭司颅骨中取出的羊皮卷完全吻合。哑巴侍卫沾血的手指在地上画出扭曲符号,正是穆氏宗祠祭坛下的密道标记。

    \"你说德妃娘娘...\"姜辰话音未落,冷宫突然传来木鱼声。那节奏诡异得很,三长两短,正是西域敢死队发起冲锋的鼓点。

    典章猛地扯住姜辰衣袖,玄铁面具撞上宫墙发出闷响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月光正将某个佝偻身影投在冷宫西墙——那分明是本该禁足在宁波宫的德妃!

    枯井沿的青苔印着凌乱掌纹。姜辰攀着井绳下降时,怀中的狼头酒樽突然变得滚烫。井底传来的腐臭味让他想起龟兹万人坑,那日他亲手点燃的磷火至今仍在梦中飘荡。

    \"喀嗒。\"

    火折子照亮方寸之地,井壁上密密麻麻刻满穆氏家训。姜辰的指尖抚过\"忠君\"二字,发现刻痕里嵌着金粉——这是只有穆氏嫡系才能动用的秘技。当他触到\"护国\"的护字时,整块石砖突然翻转。

    密道里涌出的风带着龙涎香的味道。

    七步之后,姜辰的鹿皮靴踩到件软物。拾起一看,竟是半截被撕烂的明黄襁褓,金线绣着的龙睛处还残留着干涸的奶渍。典章突然发出嗬嗬声响,火光照亮前方石室——八十一盏长明灯环绕着水晶棺椁,棺中女子面容与德妃有七分相似,额间却多着穆氏嫡女特有的朱砂痣。

    \"二十年前病逝的穆贵妃......\"姜辰的剑鞘撞翻灯盏,灯油在地面汇成诡异的卦象。他突然想起史书记载,穆氏双姝同时入宫,却在半年内接连暴毙。

    水晶棺突然发出嗡鸣,棺盖缝隙渗出黑雾。典章猛地将姜辰扑倒,三支淬毒弩箭擦着发髻钉入石壁。箭尾刻着的凤尾纹在火光中妖冶非常——正是南楚王室的标记。

    御书房内的更漏将尽,梁皇盯着奏折上晕开的墨迹,突然剧烈咳嗽起来。血迹在\"北羌求和\"四字上绽开红梅,他想起十六皇子那双肖似穆氏的眼睛。

    暗格中的密报突然掉落,泛黄的纸页上画着婴儿脚掌——脚心三点朱砂痣正是穆氏血脉的证明。当年接生嬷嬷被割断的喉咙里,就塞着这页染血的证词。

    \"陛下!不好了!\"赵吉跌跌撞撞冲进来,\"冷宫...冷宫走水了!\"